第十五节:表观遗传继承的小鼠模型:分类、机制和实验策略
发布时间:
2025-04-15 21:32
表观遗传继承的小鼠模型:分类、机制和实验策略
毛少帅*,李永琴*,刘博*,池天*,**
*中国上海科技大学,上海;**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耶鲁大学医学院
大纲
两种类型的表观遗传继承(EI):有丝分裂型与世代型 231 EI信号:顺式与反式 232 小鼠作为模式哺乳动物 233 小鼠EI模型:简史 233 传统小鼠EI模型 234 自发随机表观遗传变异 234 实验诱导的EI 237 靶向报告基因的表观遗传修饰:一种适用于机制研究的独特EI模型 238 结论 240 参考文献 241
两种类型的表观遗传继承(EI):有丝分裂型与世代型
瞬时信号,包括外部线索(由细胞外因子传递,如激素或环境毒物)和细胞内源性“噪音”(从细胞内正在进行的生物过程中随机产生),可以在不改变DNA的情况下引发基因功能的持续变化。这种基因功能状态的稳定变化被称为表观遗传变化,是可逆的,但足够持久,可以在有丝分裂后传递给子细胞,如果这些变化发生在生殖系中,甚至可以传递给生物体的后代。表观遗传状态从体细胞传递到其子代细胞,或从配子传递到由此产生的生物体,都是表观遗传继承(EI)的例子,在本章中前者称为“有丝分裂型EI”,后者称为“世代型EI” [1,2](图15.1)。世代型EI至少包括两种亚型:“代际EI”,即表观遗传状态从直接经历环境挑战的个体传递给直接后代(图15.1中的F1到F2),以及“跨代EI”,定义为“在没有任何环境暴露的情况下,世代之间生殖系传递表观遗传信息” [3](图15.1中的F2到F3;F1到F2不是跨代的,因为F1生殖系已经暴露)。值得注意的是,本章中EI的定义与早期对表观遗传学的定义相呼应,即“研究不能用DNA序列变化来解释的有丝分裂和/或减数分裂可遗传的基因功能变化” [4]。然而,我们在“表观遗传”一词后加上“继承”一词,以强调EI过程的可遗传性质。这种强调是必要的,因为如今,“表观遗传”也被宽泛地用于指任何发生在染色质水平的基因调控过程,无论其是否可遗传 [5]。我们还想强调的是,根据定义,要符合“表观遗传可遗传”的条件,基因的功能状态必须在细胞分裂过程中持续存在,而不是在分裂过程中被消除,然后在之后重新建立。这种区别不仅在概念上很重要,而且在医学上也有相关性,如人类肿瘤抑制基因MHL所示。该基因的某个等位基因在家族成员的体细胞中被甲基化并沉默,但该功能状态在父母的生殖系中被清除,然后在下一代中重新建立,这可能决定了与表观遗传继承导致的沉默不同的治疗策略 [6]。

图15.1 表观遗传跨代遗传(EI)的假设模型。(A)胚胎(F1代)在母体(F0代)内的正常发育过程。胚胎由体细胞和生殖系细胞组成,后者通常被视为F2代。随着胚胎发育并成长为成体,体细胞会进行有丝分裂。生殖系的发育则更为复杂。在雄性个体中,原始生殖细胞(PGCs)在胚胎发育第7天(E7)出现,并在E14时成为处于有丝分裂停滞状态的“前精原细胞”。出生后不久,前精原细胞转变为精原干细胞(SSCs),这些细胞增殖并成熟为初级精母细胞,随后初级精母细胞经过减数分裂,在出生后约1个月形成精子。在雌性个体中,卵母细胞在胚胎期就已发育,但会停滞在减数分裂阶段,直至受精。配子(精子和卵子)经过众多步骤发育成后代(虚线箭头所示)。(B)作用于胚胎的环境因素(闪电符号表示)会在体细胞(如大脑)和生殖系细胞上造成类似的表观遗传损伤(爆炸符号表示,右上角图像)。大脑中的损伤会在有丝分裂过程中保留下来,并传递到成年F1代小鼠的大脑中(有丝分裂表观遗传跨代遗传,左图)。另一方面,胎儿生殖系中的损伤在经历有丝分裂和减数分裂后,会出现在成年F1代小鼠的成熟配子中,并随后通过配子传递给后代(世代表观遗传跨代遗传,右图)。
显然,实现世代表观遗传跨代遗传(Generational EI)比有丝分裂表观遗传跨代遗传(Mitotic EI)困难得多,但这两种表观遗传跨代遗传形式的基本机制是相似的,具体细节如下所述。
表观遗传跨代遗传信号:顺式与反式
一般来说,有两种机制可以使短暂的刺激诱导基因功能发生可遗传的变化[7]。第一种机制是,刺激会导致染色质(组蛋白和/或DNA)发生修饰,这些修饰随后会被能够维持和复制这些修饰的细胞机制识别并延续下去(图15.2A)。这种表观遗传跨代遗传系统以顺式作用方式发挥作用,因为染色质标记是基因的分子特征,仅影响与其物理结合的等位基因。相比之下,第二种表观遗传跨代遗传系统以反式作用方式发挥作用。在这种情况下,短暂的刺激会触发反式作用因子(如转录激活因子或RNA)的表达,这些因子能够通过例如自调控回路维持自身的表达;由于该因子可以自由扩散,两个等位基因都会受到影响(图15.2B)。
有丝分裂表观遗传跨代遗传和世代表观遗传跨代遗传都可以由顺式或反式信号介导。对于有丝分裂表观遗传跨代遗传,很难区分这两种表观遗传跨代遗传信号,除非是在单等位基因表达的情况下(例如,基因组印记和 失活),这种情况必然受顺式信号的控制。相比之下,通过将经过表观遗传修饰的近交系小鼠及其后代与基因相同的对照小鼠进行杂交,可以很容易地区分导致某一表型的世代表观遗传跨代遗传信号。如果后代的表型是通过顺式信号遗传的,随着表观遗传标记的等位基因逐渐被“未受影响”的对照等位基因稀释,该表型的外显率会在连续世代中逐渐下降。相反,如果遗传是由强大、持久的反式信号引导的,外显率则可以保持不变。

图15.2 通过顺式或反式作用的表观遗传信号维持和传播转录状态,分别以CpG甲基化和转录激活因子为例。(A) 顺式作用机制。瞬时刺激(闪电图标)诱导甲基化酶DNMT3催化靶基因DNA双链上的从头对称CpG甲基化 ;为简单起见,仅显示一个等位基因。DNA复制后,DNA呈半甲基化状态,但亲代链上预先存在的甲基化标记会迅速帮助招募维持性甲基化酶DNMT1,将甲基化复制到子代链(蓝色)上,从而恢复完整的表观遗传信号。如果静息细胞中两条链之一上的甲基基团意外丢失,可能也会有类似的机制发挥作用(括号所示)。其他染色质特征,包括组蛋白修饰、非组蛋白染色质蛋白、高阶染色质结构和核定位也是可遗传的,但它们的遗传机制尚不清楚。(B) 反式作用机制。瞬时刺激触发靶基因表达一种激活因子,该激活因子随后结合自身启动子,在初始刺激消失后维持自身表达;为简单起见,仅显示一个等位基因。在细胞分裂过程中,激活因子可能会从DNA上脱离,并分配到子代细胞中,在那里它会重新建立自身的表达。
小鼠作为哺乳动物模型
实验小鼠是生物医学研究中首屈一指的哺乳动物模型生物。小鼠和人类共享99%的基因以及大多数生理和病理特征,在所有系统中都存在相似性,包括神经、心血管、内分泌、免疫和肌肉骨骼系统 [8]。小鼠体型小、性情温顺、繁殖力强,且易于在可控环境中饲养。通过自然进化和人工定向育种的结合,已经培育出了数百个具有不同性状的近交系,适用于各种实验目的。已经开发出了先进的小鼠遗传学工具来操纵小鼠基因组并确定其功能,这些工具包括通过转基因技术插入外源基因以及通过同源重组删除内源基因 [9]。基于Cas9的基因编辑技术和高通量测序方法 的出现极大地促进了基因组操纵和表型特征分析。在国际小鼠表型联盟的主持下,一项全球性的协同努力正在进行中,旨在“通过生成并系统地表征20,000个基因敲除小鼠品系,揭示每个基因的功能信息”(http://www.mousepheno-type.org)。此外,利用转座子(睡美人转座子和piggyback转座子)或化学诱变剂 -乙基- -亚硝基脲(ENU)对小鼠进行大规模高通量随机诱变是可行的,这使得正向(基因驱动)和反向(表型驱动)遗传筛选都成为可能 [12 - 15]。在不久的将来,预计小鼠中大多数蛋白质编码基因的功能将被破译,非编码RNA的研究也将紧随其后。在许多方面,小鼠是研究最深入、了解最透彻的哺乳动物,从小鼠研究中获得的见解已被证明对理解人类健康和疾病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小鼠EI模型:简史
利用小鼠研究表观遗传继承(EI)至少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当时,“获得性特征可遗传”的拉马克主义原则被一些人所接受,他们会引用一些轶事报道作为关键支持证据,这些报道声称身体损伤或残缺导致的表型有时会遗传给后代。为了反驳这一说法,奥古斯特·魏斯曼做了一个著名的实验,他连续几代切断小鼠的尾巴,并确定其对后代的影响。具体来说,“五代人为残缺的亲代产生了901只幼崽,但在这个器官(尾巴)上没有一个出现残尾或任何其他异常的例子” [16]。此外,正如魏斯曼所指出的,自古以来对人体某些部位的仪式性残缺(如割礼)“从未导致该部位的畸形或缩小” [16]。总体而言,这些数据表明残缺的影响是不可遗传的。不幸的是,这一结论被过度泛化,涵盖了所有获得性特征,从而给拉马克主义画上了句号。然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祖先的环境暴露可以通过生殖系影响后代,而且更惊人的是,在某些情况下,后代出现的表型或多或少地重现了祖先中由环境因素直接诱导的表型 ,人们对拉马克主义重新产生了兴趣。尽管在众多物种中都观察到了世代表观遗传继承(Generational EI) [23],但小鼠模型在这一领域为我们提供了最广泛的知识。
小鼠在我们对有丝分裂表观遗传继承(Mitotic EI),特别是可遗传的基因沉默的认识方面也做出了巨大贡献。事实上,哺乳动物中几个经典的可遗传基因沉默的例子,即X染色体失活、亲本印记和亚稳定表观等位基因(见“传统小鼠表观遗传继承模型”部分),都是在小鼠中发现的(20世纪60年代至90年代之间) [25]。最后,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小鼠中进行基因打靶成为可能之后,许多参与表观遗传过程的基因,包括组蛋白修饰、染色质重塑和非编码RNA代谢等相关基因,都被敲除,随后它们的功能也被揭示出来,这对于确定表观遗传继承的遗传基础是不可或缺的。
综上所述,小鼠在历史上一直是探索哺乳动物表观遗传继承三个方面的关键模型:世代表观遗传继承、有丝分裂表观遗传继承以及表观遗传控制的遗传基础。我们将在接下来的部分概述有丝分裂和世代表观遗传继承的小鼠模型。
传统小鼠表观遗传继承模型
在很大程度上,小鼠中的表观遗传继承现象大致可以分为三大类。第一类涉及标准的发育过程,如谱系分化、亲本印记和X染色体失活,这些过程由精细的发育信号调控,并由复杂的表观遗传机制执行,具有明确的生物学功能。第二类表观遗传继承现象与第一类相冲突。在这里,暴露于相同发育信号的细胞或在相同条件下饲养的同基因小鼠却表现出显著的表型差异。这种差异是在正常发育过程中由于细胞生物学过程中固有的噪声随机出现的,其生理意义在很大程度上仍不清楚。最后,在第三类表观遗传继承现象中,小鼠在实验中受到能够微调或破坏正常发育的环境因素的挑战,导致持久的后果,具有明显的生物学和临床意义。第一类表观遗传继承现象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表征和综述 [26 - 29](另见第18、24和25章),因此我们将只讨论第二类和第三类(即自发随机变异和实验诱导变异),它们涉及非典型的发育过程,且人们对其了解甚少。
自发随机表观遗传变异
我们将根据这些变异是有丝分裂可遗传还是世代可遗传来对这类变异的小鼠模型进行分类。
有丝分裂表观遗传继承模型
在这些模型中,表观遗传变异可以在小鼠体内的细胞水平上发生(斑驳表达),也可以在个体小鼠之间的生物体水平上发生(无形变异)。
斑驳表达:小鼠体内同一类型细胞中的差异基因表达
这种现象在转基因品系中经常被观察到,在同一类型的部分细胞中,转基因会发生沉默 。转基因小鼠中的内源基因也可能表现出斑驳表达。例如,删除 增强子或突变 沉默子会使 CD8 和 CD4 的均匀表达转变为斑驳表达 [32,33]。内源基因的斑驳表达在临床上具有相关性,如面肩肱型肌营养不良症(FSHD)所示,这是一种由 4 号染色体上 D4Z4 巨卫星重复序列阵列收缩引起的遗传病 [34]。这种收缩导致转录因子 DUX4 在一小部分骨骼肌细胞中异位、随机去抑制,从而导致细胞凋亡以及肌肉中的其他病理变化。
斑驳表达在“亚稳定表观等位基因”(metastable epialleles)中得到了最广泛的研究,这些哺乳动物等位基因表现出不稳定的表观遗传状态 [35,36]。亚稳定表观等位基因与在进化上较年轻的逆转录转座子相关,因此可能仍具有一定的逃脱沉默的能力 [25,37],如典型的亚稳定表观等位基因刺豚鼠可变黄色基因 所示,它在刺豚鼠转录起始位点上游插入了这样一个逆转录转座子(图 15.3A)。逆转录转座子上的一个隐蔽启动子导致毛囊中刺豚鼠基因的异常转录,从而导致黄色皮毛颜色。然而,这个启动子在毛囊的不同数量的细胞中会随机沉默(与 甲基化相关),这种沉默在原肠胚形成之前就已建立,并持续到成年(甚至通过卵子传递给后代;详见后文)。如果该启动子在所有细胞中都被沉默,皮毛颜色就会变成棕色,但如果只有部分细胞发生沉默,小鼠就会出现表观遗传嵌合现象,表现出由棕色和黄色细胞混合而成的斑驳颜色,由于其在宏观上可见,这已成为斑驳表达的典型例子(图 15.3B)。有趣的是,即使在基因相同的同窝幼鼠中,沉默程度也有很大差异(图 15.3B)。这种同基因个体间的差异基因表达被称为“可变表现度” [36],是一种“无形变异”(见后文)。

图15.3 处的表观遗传现象。(A) 基因座结构。刺豚鼠信号蛋白(Agouti)促使毛囊黑素细胞产生黄色色素而非黑色色素。在野生型(WT)小鼠中,刺豚鼠信号蛋白基因的转录受刺豚鼠基因外显子2中的启动子控制(黑色箭头)。该启动子仅在毛发生长的特定阶段活跃,由此产生的短暂 表达仅使每根黑色毛发上出现一个近顶端的黄色带。在 处,一个反向的内池A颗粒(IAP)逆转录转座子(宽红色箭头)插入到刺豚鼠信号蛋白基因座中。IAP中的一个隐蔽启动子驱动刺豚鼠信号蛋白基因的异位转录(红色箭头),从而导致异位黄色着色,但该启动子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沉默,导致毛色发生变化。(B) 相同年龄和性别的同基因 小鼠的毛色谱。毛色与隐蔽IAP启动子的CpG甲基化状态相关,黄色表示低甲基化,棕色表示完全甲基化。在同一只小鼠的单个细胞之间,启动子活性也可能不同,从而产生具有黄色和棕色毛发混合的表观遗传嵌合小鼠(斑驳状)。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刺豚鼠信号蛋白的多效性作用,黄色毛色与肥胖有关。(C) 毛色的代际表观遗传(EI)。 雌性小鼠(圆圈)与缺乏功能性刺豚鼠信号蛋白基因的小鼠(未显示)交配产生后代。结果表明,毛色具有部分遗传性。此外,这种影响至少会持续到下一代(未显示)。有趣的是,父本的毛色不具有遗传性(未显示)。(D) 母体饮食的持久影响。 小鼠在发育和哺乳期暴露于过量的甲基供体(通过母体饮食提供)。这种短暂的暴露导致毛色永久性改变,这与IAP CpG高甲基化有关。资料来源:B部分,转载自Jirtle, RL. 刺豚鼠:用于研究健康与疾病发育起源的环境表观基因组学研究的生物传感器。《表观基因组学》2014年;6: 447 - 450 [38]。C部分,改编自Rosenfeld C, Tollesfbol T主编。跨代表观遗传继承:证据与争论。爱思唯尔出版社,2014年:123 - 145;Morgan H.D., Sutherland H.G., Martin D.I., Whitelaw E. 小鼠刺豚鼠基因座的表观遗传继承。《自然遗传学》1999年;23: 314 - 318 [60,62]。D部分,改编自Barouki R., Gluckman P.D., Grandjean P., Hanson M., Heindel J.J. 非传染性疾病的发育起源:对研究和公共卫生的影响。《环境健康》2012年;11:42;Waterland R.A., Jirtle R.L. 转座元件:早期营养对表观遗传基因调控影响的靶点。《分子与细胞生物学》2003年;23:5293 - 5300 [70,72]。
无形变异:在相同条件下饲养的同基因同窝幼崽的表型变异
对于在标准条件下饲养的近交系小鼠,尽管环境和遗传背景受到严格控制,但许多数量性状(如体重、体型、行为和应激反应)仍符合正态分布(钟形曲线)[25]。因此,除了基因型和环境之外,一个被称为“无形变异”[40]的“第三成分”[39]也是性状的关键决定因素;事实上,无形变异对体重变异的贡献率为 [25,39]。无形变异在胚胎发生的8细胞阶段就已形成,并会持续终生[39]。已有多个关于无形变异的案例报道,包括子宫内随机一部分胚胎的退化[41]、突变导致的表型不完全外显[42],以及前文提到的在 处的可变表达性[38]。转基因品系中也有可变表达性的报道。实际上,1980年首个转基因品系发表后不久,人们就已经意识到,由于转基因的随机整合(即位置效应),转基因表达不仅在不同的奠基者之间会有所不同,而且在同一奠基者的不同后代之间也会存在差异,而这种差异无法用位置效应来解释[31]。与花斑表达的情况一样,可变表达性的分子基础是随机的、可遗传的基因沉默 ,这种沉默可能也会导致其他形式的无形变异。
花斑表达与可变表达性之间的关系
据我们所知,表现出可变表达性的亚稳定等位基因和转基因总是呈现花斑表达。对于亚稳定等位基因来说,反之亦然,但对于转基因则并非如此,因为转基因品系通常会出现花斑表达,但并不伴随可变表达性[30]。此外,对于内源基因而言,顺式调控元件的突变可导致花斑表达,但不伴随可变表达性 。因此,花斑表达似乎是一种基本的变异形式,而可变表达性则需要额外的条件。目前尚不清楚为什么这两种变异形式在亚稳定等位基因上存在关联,而在其他基因上却没有。这种二分法可能基于沉默机制的差异。亚稳定等位基因的沉默发生在反转录转座子上,因此反映了基因组对入侵寄生物的防御[43]。相比之下,转基因沉默是由相邻的异染色质(位置效应)[44,45]、转基因串联体中的重复序列(重复诱导的基因沉默)[46 - 48]或与转基因相关的原核载体序列[49]引起的。值得注意的是,在导致转基因沉默的三种情况中,最后一种情况让人联想到亚稳定等位基因的情况,因为两者都涉及外源DNA。确定那些既表现出花斑表达又表现出可变表达性的转基因是否确实是由于载体序列而被沉默,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表型噪声的生物学意义
花斑表达和无形变异是源于基因表达随机性的表型噪声[25]。基因表达本质上是随机的,这是由于转录和翻译的随机波动造成的,而这种波动最终是因为生物过程从根本上是由大分子之间的随机碰撞驱动的[50,51]。噪声通常被认为是有害的,因为它可能导致细胞或胚胎死亡,并增加疾病易感性[50]。事实上,在正常小鼠中,噪声会被积极且持续地缓冲,因为已经鉴定出会导致噪声加剧的突变。例如,顺式作用元件的突变会使均匀的CD4/CD8表达变为花斑表达 ,染色质修饰因子的缺失会增加数量性状的变异[52]。然而,受调控的噪声以及由此产生的表型多样化也可能是有益的,例如,在最初同质的细胞群体中建立异质性,这似乎是细胞谱系分化的先决条件[51,53]。因此,噪声可能具有重要的生物学意义[51,53,54]。对花斑表达和无形变异的研究已经并将继续阐明表型噪声的机制,具有广泛的意义。
代际EI模型
在世代表观遗传影响(Generational EI)中,亲代体内配子中建立的表观遗传状态会(部分)传递给后代。配子是高度分化的细胞,受精后不久(在植入前阶段),它们的表观遗传状态必须重置,以使早期胎儿细胞具有全能性,这是它们随后分化的先决条件[55]。然而,这种重置并不完全,因为所有印记基因和一些非印记基因的CpG甲基化对重编程有(部分)抗性[56 - 59]。因此,存在使基因逃避重编程的生理机制,这使得世代表观遗传影响成为可能。
在两个亚稳定表观等位基因 和 以及四个转基因中已清楚观察到世代表观遗传影响[61]。在 位点,母鼠的表观基因型会改变幼鼠的表观基因型范围:黄色母鼠( 基因活跃)会产生 黄色、 斑驳色但没有棕色的幼鼠,而棕色母鼠( 基因不活跃)会产生 棕色但只有40%黄色的幼鼠[62](图15.3C)。已知有四个转基因品系会自然出现世代表观遗传影响,即E36 [63 - 65]、239B [66]、TKZ751 [67,68]和Mta#7 [69],它们都携带在亲代中表达但在后代中可遗传沉默的转基因。这种可遗传的沉默要么在亲代的生殖系中建立,要么在其后代的生殖系中建立,这些后代表达通过将亲代与不同遗传背景的品系杂交引入的遗传修饰因子。尽管发现CpG甲基化与沉默有关,但这些转基因沉默的诱导和遗传机制尚不清楚[61]。
实验诱导的表观遗传影响
传统毒理学和畸形学告诉我们,毒素和病毒等环境因素是有害的,胚胎尤其脆弱,因为孕期不良暴露会导致严重的出生缺陷,甚至导致胎儿死亡。然而,在过去几十年里,越来越清楚的是,环境因素也可以隐蔽地起作用,造成细微但持久的表观遗传缺陷,使个体易患迟发性疾病,在人类中,这些疾病可能在暴露后数年甚至数十年才出现。此外,环境因素甚至可以通过生殖系 对后代产生多代影响。环境暴露的这种作用方式可能是许多非传染性疾病(如肥胖、2型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现代流行的基础[70]。在过去几十年里,已经建立了许多小鼠模型来研究环境暴露的长期影响。这些模型在所用的环境因子、暴露时间、产生的表型以及表型的遗传模式 方面差异很大。值得注意的是,最早的模型之一(至今仍很流行)揭示了母体膳食补充剂(甲基供体)改变 幼鼠毛色的能力[71,72](图15.3D)。在这里,我们将关注一些关于表观遗传状态诱导和遗传机制的关键问题,这些问题在文献中通常不被讨论。
为了便于讨论,考虑图15.1中描述的“理想”表观遗传影响模型。在这里,环境损伤在(某些)体细胞谱系和生殖系中诱导出相似的表观遗传损伤,后者会传递给后代两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已知的单一动物模型完全符合这种假设情况,部分原因是测试这个模型需要分析三代(F1 - F3)生殖系和体细胞的表观遗传状态,而这尚未进行。然而,对不同模型的不完全分析表明,一些表观遗传影响模型似乎至少符合图15.1中描述的“理想”图景的一部分,而且各种模型总体上可以体现整个图景,尽管证据大多是间接的,如下所述。
表观遗传损伤的诱导:体细胞与生殖细胞
或许“理想”情景中最引人注目的方面是,环境损伤可能会对体细胞和生殖系造成类似的表观遗传损伤。这之所以引人注目,部分原因在于体细胞和生殖系(尤其是雄性生殖系)在建立和维持表观遗传状态的方式上存在巨大差异。然而,许多研究表明,直接暴露于环境因素的动物(图15.1中的F1代)的表型反映了环境因素对体细胞的直接影响,这些表型可以(部分)在F2代小鼠中重现。因此,在这些模型中,F1代和F2代的体细胞,以及由此推断的F1代生殖系,推测在表型之下存在一些共同的表观遗传损伤。事实上,产前病毒免疫激活(在胚胎第9天或E9注射病毒模拟物)会导致成年雄性小鼠在三个方面出现行为异常(社交能力、线索恐惧表达和感觉运动门控),前两种异常在F2代(和F3代)小鼠中重现[73]。与此一致的是,F1代和F2代雄性小鼠杏仁核复合体中2217和4015个基因的表达发生了改变,其中有1132个基因的表达有显著重叠(尽管奇怪的是,这1132个基因中有些基因的表达变化方向相反)。产后应激诱导的行为缺陷也(部分)具有遗传性[74 - 76]。与行为缺陷类似,一些代谢缺陷也可以遗传给后代。例如,给幼年雄性小鼠喂食高脂饮食(从5周龄开始持续10周)会导致肥胖,这种肥胖在其子代(孙代程度较轻)中也会出现[77],最近一项使用体外受精(IVF)的研究表明,这种遗传效应完全是由肥胖父母的配子介导的[78]。营养不良的代谢影响也部分具有遗传性:孕期母体热量限制会导致幼崽出现三种缺陷(低出生体重、肥胖和葡萄糖不耐受),前两种缺陷通过父系遗传给后代[78,79]。
这些数据引出了一个问题:环境损伤为何会反常地导致体细胞和生殖系出现类似的表观遗传变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必要确定体细胞和生殖系中的原发性表观遗传损伤。这具有挑战性,因为环境因素具有多效性,会影响数千个基因,其中大多数可能是次级甚至三级靶点。更复杂的是,内源性基因通常体积较大,且受复杂且定义不明确的机制调控。一个可以将表观遗传损伤选择性地靶向体细胞和生殖系中简单报告基因的小鼠模型将有助于应对这些挑战(见“将表观遗传修饰靶向报告基因:一种适用于机制研究的独特环境诱导模型”部分)。
表观遗传损伤的跨代传播:遗传模式和持久性的决定因素
在我们假设的环境诱导(EI)模型中,表观遗传损伤可以通过顺式或反式机制传播。这两种机制都与代际环境诱导模型有关,但仍存在重大的知识空白和注意事项。
甲基化或许是分析表观遗传状态时首先会进行的检测,实际上,在已检测的案例中,异常甲基化通常与表型相关。然而,据我们所知,在任何实验诱导的代际环境诱导模型中,都没有明确表明 甲基化是原发性、可代际遗传的表观遗传损伤(即顺式信号),而且在某些情况下,甲基化实际上是继发性损伤。例如,产后早期生活创伤(通过母婴分离)会改变分离雄性小鼠精子中几个候选基因的DNA甲基化,其后代的大脑中也存在类似的变化[74]。然而,异常甲基化不是顺式信号,因为在杂交实验中表型的外显率并未下降[74],这表明是反式机制在起作用。实际上,同一研究小组随后发现,这种创伤还会改变暴露雄性小鼠精子中的微小RNA(miRNA),将这些精子的总RNA注射到正常受精卵中,会在随后的成年小鼠中重现创伤的影响[80],这表明异常甲基化是由异常RNA引起的继发性损伤。
与顺式信号的不确定性相反,RNA 显然可以作为代际表观遗传信息(EI)的反式信号,从直接暴露的个体传递给其直接后代(图 15.1 中的 F1 到 F2)。具体而言,诸如压力和饮食等环境暴露可以改变精子中的 RNA 含量,将来自此类精子的相关 RNA 注入正常受精卵中,可以重现环境暴露的影响;注入的 RNA 包括前文提到的总 RNA [80]、一组 9 种微小 RNA(miRNA)[81]和 tRNA 衍生的小 RNA [82,83]。这些 miRNA 和 tRNA 片段分别能够降解早期合子中储存的母源 mRNA 并调节内源性逆转录元件,推测这会改变胚胎的发育轨迹,最终导致成年后的表型 [81,82]。
传递到卵子中的精子 RNA 数量极少,而且哺乳动物不像低等生物那样具有依赖 RNA 的 RNA 聚合酶来复制 RNA。因此,随着卵子分裂,父源 RNA 会迅速消失。事实上,虽然早期生活压力会改变暴露雄性(图 15.1 中的 F1)精子中的 miRNA,但 F2 精子中不存在这种缺陷 [80]。矛盾的是,在这个模型中,F2 精子可以将行为表型传递给 F3,这表明 F1 精子中的异常 RNA 已将信息传递给了 F2 精子中未知的载体 [80]。精子 RNA 可能采用另一种策略来影响 F3,如下述研究所示 [84]。具体而言,将单个 miRNA(miR - 1)注入受精卵中,足以使 90% 的后续成年个体(图 15.1 中的 F1)出现心肌肥大,这种表型至少可以遗传 3 代(从 F2 到 F4),且外显率没有下降。令人惊讶的是,F2 和 F3 精子中 miR - 1 的水平都升高了(不知为何未检测 F1 精子),这表明注入卵子中本应迅速消失的 miR - 1,可能通过一个自动调节回路在 F1、F2 和 F3 精子中重新生成(图 15.2B)[84]。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很明显 RNA 足以替代环境因素来引发表型,但它们的必要性尚未得到证实;这需要耗尽暴露小鼠精子中的 RNA。
除了指导表观遗传损伤遗传的信号的性质之外,围绕这些损伤的另一个谜团涉及其持久性。在我们的假设情景中,F1 生殖系中的表观遗传损伤可以忠实地传递给 F2 和 F3。但这显然并非普遍情况。例如,产前暴露于环境毒物(在原始生殖细胞(PGC)重编程期间的 E8 - 20)会导致后续精原细胞的转录和甲基化谱发生多种改变,但这些变化都不会遗传给直接后代的精原细胞 [85]。某些表观遗传损伤未能遗传也与以下观察结果一致,即通常只有一部分环境诱导的表型具有代际遗传性。那么,是什么决定了表观遗传损伤的持久性呢?我们在这方面的知识明显不足。这个问题难以解决,部分原因是环境因素具有多效性,以及内源性基因具有复杂性。使问题更加复杂的是,传统表观遗传信息(EI)模型中的多效性表观遗传改变会引发继发性 DNA 突变 [86]。这些局限性再次表明需要能够在简单靶基因上选择性诱导表观遗传损伤的小鼠模型。
靶向报告基因的表观遗传修饰:一种适用于机制研究的独特表观遗传信息(EI)模型
为了克服传统表观遗传信息(EI)模型中的上述局限性,我们建立了小鼠模型,在该模型中,可以通过药物诱导在体细胞和生殖系的简单报告基因上产生可遗传的染色质状态 [87]。我们的模型与图 15.1 中描述的“理想”模型非常一致,极大地促进了对可能影响表观遗传损伤建立和传播的各种参数的剖析,包括暴露时间、表观遗传修饰的性质以及靶基因的基因组位置。
这些模型基于定义明确的四环素(tet)敏感基因调控系统。最初,我们使用了能在全身表达反向四环素调控转录激活因子(rtTA)的小鼠,这些小鼠携带一个转基因,该转基因在人巨细胞病毒(CMV)最小启动子和绿色荧光蛋白(GFP)的上游带有其同源DNA结合位点(tet - O)(图15.4A);通过翻转酶催化的位点特异性重组,该转基因作为单拷贝基因插入到Colla1基因座中[88]。rtTA仅在存在四环素或其衍生物强力霉素(Dox)时才会结合并激活靶基因。这些小鼠是在Jaenisch实验室培育出来的,该实验室证明了给成年小鼠饮用含强力霉素的水可激活GFP的表达[88]。我们的目标是确定成年小鼠短暂预先暴露于强力霉素是否能促进后续第二轮的强力霉素诱导。我们并未观察到这种表观遗传记忆。出乎意料的是,当小鼠在胎儿发育期间预先暴露于强力霉素时,成年后该基因对强力霉素的刺激完全失去反应,而且,这种不应状态通过母系遗传至少传递给了 两代后代(图15.4B - C)。在直接暴露于强力霉素的母鼠(F1)及其后代(F2和F3)的体细胞中,这种沉默与CMV启动子处的DNA高甲基化以及一种激活组蛋白标记(H3K4me2)的丢失有关,这提示在F1体细胞和卵子中可能诱导了类似的表观遗传损伤,并传递给了F2卵子。此外,沉默的转基因不会影响“未受影响”的转基因,这表明这种遗传不是由反式信号介导的。因此,胎儿期暴露于强力霉素会在这个简单的单拷贝报告基因上引起跨代可遗传的染色质标记。据我们所知,这是首次在实验诱导的代际表观遗传(Generational EI)模型中明确显示顺式作用机制是遗传的基础。目前尚不清楚rtTA为何会反常地触发表观遗传沉默,但这种现象仅在胎儿和胚胎干细胞中观察到,在沉默之前会先诱导GFP表达,这表明这是rtTA激活的间接效应,需要组织特异性的阻遏物[87](图15.4D)。

图15.4 tetO - CMV - GFP报告基因处的表观遗传现象。(A)该实验系统由多西环素(Dox)激活的转录因子rtTA组成,rtTA由插入Rosa26位点的转基因在全身表达,还有一个简单的报告基因,该报告基因在CMV最小启动子和绿色荧光蛋白(GFP)上游带有rtTA结合位点(TetO),并插入到Colla1位点。图中展示的是成年小鼠的情况,其中Dox可可逆地诱导GFP表达。(B)胎儿期暴露于Dox会导致成年小鼠中广泛的GFP沉默,这种沉默可通过雌性生殖系进行跨代遗传。产前暴露于Dox的雌性小鼠(F1)与未处理的非转基因雄性小鼠交配产生F2代。F2代雌性小鼠再与对照雄性小鼠交配产生F3代。成年小鼠在成像前用Dox进行刺激。值得注意的是,照片中未包含大脑,因为即使在对照小鼠中,Dox也无法在成年大脑中诱导GFP表达,这是由于成年小鼠存在血脑屏障。然而,产前暴露于Dox的小鼠大脑中的转基因高度甲基化,表明它也被沉默了[87]。(C) tetO - CMV - GFP报告基因处的表观遗传沉默(EI)模式。胎儿期暴露于Dox会诱导广泛的表观遗传沉默,但为简单起见,仅显示大脑和生殖系受到影响。这种沉默可传递至F5代(未发表)。(D) rtTA对表达rtTA的胚胎干细胞(ES细胞)中tetO - CMV - GFP转基因的影响。细胞在分析前在含有Dox的培养基中培养不同天数。上图显示了暴露于Dox 2天(左)和15天(右)后的ES细胞显微照片。下图是GFP表达的流式细胞术定量分析,左侧和右侧分别显示了Dox刺激时间和表达GFP的细胞百分比。(E)胎儿期暴露于Dox促进了成年小鼠中CD4的诱导表达。(上)CD4转录受增强子(E)、启动子(P)和沉默子(S)的调控。tetO(红色框)插入到Cd4位点,使得Cd4的表达受Dox调控。数字表示距转录起始位点(箭头)的距离。(下)表达rtTA的小鼠CD8淋巴细胞中CD4表达的流式细胞术定量分析。CD4通常在CD8细胞中被抑制。给予Dox(通过饮用水)可诱导CD4表达,但速度缓慢且效率低下,即使经过长时间(17天)诱导,也只有46%的CD8细胞表达CD4(左图)。产前暴露于Dox(E0 - 20)显著提高了CD4诱导的动力学和程度:诱导2天内,表达CD4的CD8细胞比例已达到53%,到第17天,大多数CD8细胞(85%)都表达CD4(右图)。资料来源:B、D和E部分,转载自Wan M等人的文章《可诱导的小鼠模型阐明影响表观遗传的参数》,发表于《发育》2013年;140: 843 - 852 [87]。
然后,我们使用该模型来确定沉默状态建立的时间。我们在胎儿发育的不同阶段让小鼠暴露于Dox。最初4天暴露于Dox至关重要,但不足以产生跨代遗传的沉默,而暴露10天则部分有效。由于小鼠原始生殖细胞(PGCs)中的表观遗传重编程大约在胚胎发育第8天(E8)开始,因此表观遗传沉默必须在重编程开始之前基本建立,并且一旦建立,它必须部分抵抗重编程。因此,我们确定E0 - 10是诱导跨代遗传的表观遗传损伤的一个必要且部分有效的时间窗口,这在其他表观遗传跨代遗传(EI)模型中从未有过报道。
为剖析影响世代表观遗传(Generational EI)的其他参数,我们在Colla1基因座插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多西环素(Dox)响应转基因,该转基因包含CD4调控元件(启动子/增强子/沉默子),而非CMV最小启动子。尽管存在遗传差异,但胎儿期多西环素暴露同样产生了一种可跨代遗传的表型,但其性质相反:与激活组蛋白修饰(H3K9a和H3K4me2)相关的绿色荧光蛋白(GFP)诱导增强。这是首次证明激活染色质标记可在哺乳动物中跨代遗传。由于在Col1a1基因座,激活和抑制性扰动均可遗传,且两个转基因在遗传上不同,因此Col1a1基因座(而非表观遗传修饰的性质或转基因的DNA序列)似乎是世代表观遗传的关键决定因素。支持这一观点的是,胎儿期多西环素暴露还导致随机整合的CMV启动子发生有丝分裂可遗传的沉默(未显示),并触发多西环素响应的内源性 等位基因发生有丝分裂可遗传的激活(图15.4E),但这两种效应均不能跨代遗传。这些数据还表明,胎儿表观基因组极具可塑性,在胚胎发生过程中的适当时间诱导的表观遗传扰动,通常可传递至成体,而与扰动的性质或位置无关。与此一致的是,一种多西环素调控的转录抑制因子(tTS),只有在胎儿发育的最初几天发挥作用时,才能在两个不同的随机整合启动子处引起有丝分裂稳定的沉默[89]。因此,只要诱导剂在胚胎发生的关键时期发挥作用,就很容易建立有丝分裂可遗传的表观遗传扰动,而世代表观遗传还需要特殊的基因座环境。
Col1a1基因座有何特别之处?我们目前的假设是,该基因座含有类似绝缘子的元件,可保护表观遗传修饰(无论是沉默还是激活)免受重编程酶的影响,目前正在努力鉴定这些假定的元件。
综上所述,我们建立了一种独特的方法来研究表观遗传(EI),该方法已经为顺式表观遗传信号的诱导和持久性机制提供了见解,而这些见解用传统的表观遗传模型很难获得。显然,这种方法也适用于反式信号。
结论
为探究环境因素对人类健康的长期影响并阐明基本的表观遗传机制,已经建立了越来越多的小鼠模型,但许多关键问题仍然存在,下面讨论其中几个问题。
首先,环境因素(主要是心理压力和营养失衡),即使在出生后起作用,显然也能在体细胞和生殖细胞系中产生相似的表观遗传变化,尽管两者存在巨大差异。心理压力和营养失衡并非进化上的新现象,因此生物体可能已经进化出不仅能应对这些挑战本身,还能让后代为可能降临的相同挑战做好准备的机制。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的世代表观遗传可能是一种生理适应性反应(预测性适应性反应)的一部分,这种反应在基因组中是固有的[90]。破译这种反应的机制将非常有趣,对魏斯曼(Weismann)来说,这种机制“一定极其复杂,不!简直不可思议”[16]。然而,鉴于该领域的快速进展,在不久的将来揭示这些机制并非不可能,这肯定会让魏斯曼和拉马克(Lamarck)在坟墓里都不得安宁。
其次,对顺式或反式表观遗传信号的诱导和传递参数了解甚少,部分原因是内源性基因的复杂性,以及在传统表观遗传模型中,推测与主要表观遗传信号共存的混淆性次级和并行表观遗传损伤。具有靶向表观遗传损伤的小鼠模型在此将非常有价值。
最后,关于表观遗传的遗传基础知之甚少,包括遗传背景如何影响表观遗传,鉴于人类的遗传多样性,这是一个具有医学重要性的问题。使用N - 乙基 - N - 亚硝基脲(ENU)进行的大规模筛选已成功发现了多种表观遗传重编程的遗传修饰因子[25,41,91 - 97],但这种方法劳动强度大且成本高。另一种策略是使用嵌合体分析,这种方法所需的小鼠数量要少得多。鉴于慢病毒单链向导RNA(sgRNAs)文库和表达Cas9的小鼠的可用性,这种筛选可能是可行的。
术语表
表观遗传(EI)信号 基于DNA和/或组蛋白的化学修饰(顺式信号),或基于可扩散分子(如RNA)(反式信号)的、负责表观遗传的信号。
表观遗传 通过细胞分裂传递表观遗传信息。
表观遗传学:对基因功能中可通过有丝分裂和/或减数分裂遗传的变化的研究,这些变化无法用DNA序列的改变来解释。
世代表观遗传信息传递(Generational EI)、代际表观遗传信息传递(intergenerational EI)、跨代表观遗传信息传递(transgenerational EI):关于它们的定义似乎尚未达成共识。我们部分基于文献调研,建议将这三个术语分别定义为“世代间表观遗传信息的生殖系传递”、“从受环境影响的生物体到其直接后代的表观遗传信息的生殖系传递”以及“在无任何环境暴露情况下世代间表观遗传信息的生殖系传递”(详见正文)。
无形变异:在相同条件下饲养的基因相同个体(例如近交系小鼠的同窝幼崽)之间的表型变异。可变表达性是无形变异的一种形式。
亚稳定表观等位基因:由于可变的表观遗传修饰而表现出斑驳表达和可变表达性的表观遗传不稳定等位基因,这些修饰在发育早期随机建立。
有丝分裂表观遗传信息传递:通过有丝分裂将表观遗传信息从亲代细胞传递到子代细胞。
可变表达性:基因在基因相同个体之间的可变表达。
斑驳表达:基因在同一个体内的单一细胞类型中的可变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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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观信息
Rhotekin-1 是一种新型相互作用蛋白,也是 TRPC6 活性的调控因子
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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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飞虱体内细菌内共生菌通过叶酸介导的DNA甲基化抑制解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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